在欣赏新版《红楼梦》(高清在线观看)之前,我并不去看那些好的坏的“说三道四”的言论,只想单纯的去看个故事片。必须承认,看片之前和看片之中我听到了不少负面评价,比如像鬼片,比如铜钱头……我其实并不认为这些细节算什么大问题(对于看故事的单纯目的而言)。我是艺术设计专业科班出身,难免会有从艺术设计和绘画的角度与其他观众“分享”李少红艺术成果的冲动。
在 “分享”之前,我要帮李少红说两句话: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事物的理解和感受是不同的,李少红看名著《红楼梦》的感受和你我的也会不一样——哪怕是“红学家”也要分门别派:旧红学派、新红学派、新新红学派、青春红学派,评点派、评论派、题咏派、索隐派、考证派等等——有什么理由要求李少红要跟你我一个理解一个感受?
李少红和白先勇的区别
李少红和白先勇的区别,肯定不是李女白男这么简单的性别差异。我做设计有个“金句”:一件艺术作品不论创意怎么样,只要你把细节做到极致,都会能打动人——细节决定成败,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李少红的新版《红楼梦》就是把该做足十分的细节,只做到了六七分,缺点于是放到最大,观众一片嘘声于是很好理解。
同样是玩了青春时尚的风格,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演到哪红到哪,哪怕是艺术之都伦敦、雅典等地,也是一票难求。李少红的新版《红楼梦》开播就被骂得体无完肤,播完一轮再播,还是恶评如潮。为什么?赢也细节,败也细节。我看过《青春版牡丹亭》,连着三日三场,一场也没拉下,剧院里的戏迷伪戏迷非戏迷们从预热音乐开始拍巴掌,拍到演员们全部演完还不放人走,全体演员拉手谢幕时,观众全体同时起立、掌声暴动的那一刻着实让我感动了一回——原来文化的根扎在每个人心里,就看抱着怎样一颗心,以什么方式去呈现,以什么手段去挖。
新版《红楼梦》细节的不讲究随处可见。就说片头,很诗画很古风的一抹墨韵,很美,很多观众也喜欢。但当出现女娲补天的动画时,就开始不着调了。古色古香为什么要搭上《指环王》式的魔幻效果?再说配乐,倒是和片头音乐协调,而且是彻头彻尾的“协调”:一条音乐从头用到尾,不分剧情不分场合,再阳春白雪也会听觉疲劳。加之频繁的快镜头,感觉画面闪烁不定,无怪乎观众要说像鬼片。我独自一人在深夜坐在电脑前看新版《红楼梦》居然看得毛骨悚然,不敢关灯睡觉,只想说它真的就是鬼片。追根究底还是表现不到位,细节不完美。李少红想偏重于“神话”色彩,这个立意点本身没有错;人物造型追求时尚化、选择演员青春偶像化、调性戏曲化,这都没问题,但是偏偏她做得都不全:人物造型时尚加戏曲,发型贴“铜钱”贴得莫名其妙;选择演员青春靓丽,不管气质不管演技,凑一堆人在屏幕上乱闹一通,黛玉的演员看不出黛玉的凄美,宝玉的演员看不出宝玉的叛逆;调性戏曲化确是彻底,但是彻底并不代表细致。
被风格从内部五马撕裂
色调、调性的重要性李少红应该懂,但她“穿越”了。冷色调还是暖色调,总是要明确的,不可能又冷又暖;又比如是写实还是印象,是浪漫主义还是印象派,是现实主义还是现代主义,你只能是其一。新版《红楼梦》乍看像电视散文,粗看像“鬼片”,细看像昆剧;乍看像偶像剧,粗看像舞台剧,细看像闹剧。而新版《红楼梦》占全了,什么都是。什么都是的结果就是什么都不是。东拉西扯的风格,让观众找不到立意点,观众自然要爆发,并且爆发很强烈。
如果想拍成电视散文式,就把情节淡化,去掉多余的演员配音,直接用旁白,演员造型也不必搞得那么华丽,再去掉那些戏曲风,观众只当是看了个央视六套电视散文版《红楼梦》,也无不可。
如果想拍成“鬼片”或说科幻大片……大片的白色帷幔在阴森森的光影里飘荡,总感觉画面中会忽然蹦出了“贞子”来。汗,显然没有观众乐意心爱的《红楼梦》让人拍成“鬼片”,这里就不废话了。
而想拍成昆曲或京剧效果,观众不如直接去戏院,傻不拉几守在电视机前看曲艺,是非主流傻帽才干的事。新版《红楼梦》又偏偏用大片墨彩、频繁唱腔去表现戏曲效果,观众自然也觉得不伦不类了。
如果想拍成古典偶像剧,干脆像《仙剑奇侠传》那样,拍得浪漫唯美一些。
如果想拍成舞台剧,就增强舞台效果——王熙凤只会“咯咯”一串又一串傻笑,搁在强烈的舞台效果下自然是无妨,反正舞台讲究夸张表现。偏偏它分明不是话剧,又不是歌剧,更不是哑剧、舞剧、诗剧。那些个演员无论从妆容还是言语,在这淡化的舞台背景下都显得分外的突兀和不自然,最后观众只能当成闹剧来看了。
唉,该死的镜头,让我们说说新版《红楼梦》的镜头:快镜头彻底咔嚓掉——搞那么多快镜头实在让人看得心慌,没心脏病也会给唬出三高来。长镜头短镜头的运用和切换,节奏感强得像是在听摇滚乐,不知道下一秒会顿在哪里。一个精神正常的人来看,一定会感觉神经错乱。万一遇到一个疑似神经衰弱的,病情加重也说不定。到时候看病李导给报销不?
李导,请让不是唇语者的我们读懂您的唇语
读一个作品,感受可以不同,视角可以不同,但是当你要面对一群睿智苛刻或,好吧,没多少文化、非“李少红”影视专业科班出身的观众时,你的视角和品味就必须大众化,底线是绝大多数观众能接受的视角和方向——除非李导告诉我们她是拍给艺术院校的学生看,或少数派看的,显然,这不是追求艺术和市场双重奇效的李导的心声。
期望从数目极小的同好者那里找出口,或者抱着“大师通常从遭冷遇和非议开始”的心态,那么这一次李少红又选错了题,因为这一次她选的是《红楼梦》。在审美上,观众虽然苛刻,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宽容的。观众唯一不能原谅的,是被人愚弄了智商。而李少红恰恰是愚弄了一把观众的审美智商。多少次我们读不懂李导喁喁叨叨的唇语究竟想告诉我们什么信息。
新版《红楼梦》在原著的基础上做了自己的“篡改”。原著中的林黛玉敏感善良、兰心惠质,那些女孩儿家的小心思是惹人怜爱的,而新版《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是敏感猜疑,妒忌心强,性格古怪惹人嫌弃的;原著中的林黛玉:“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名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而新版《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是眉宇间一股风尘气,一双鱼眼尽是算计,拉长一张粉嘟嘟胖乎乎的半大不小的脸。无怪乎网友要笑侃“旧版《红楼梦》中林黛玉是从天上来到人间,新版《红楼梦》中林黛玉是从天上人间来。”这并不是演员的错,每个演员的气质都是天成的,演技也可由学习而提升,好生生一个演员被这全不符合自身气质和驾驭能力的片子一搞,竟无辜挨了骂名。
不是名著不能被篡改,《水煮三国》、《大话西游》观众都接受了,且大行其道,为什么偏偏要骂新版《红楼梦》? 难道《红楼梦》真的在每个人的心中到了神圣不可微调的地步?老版红楼在故事的结局上也做过篡改:史湘云沦为歌妓,妙玉离开大观园去寻找贝叶经,宝钗为贾宝玉抛弃而守寡,司棋、鸳鸯等人自尽等等。不仅没人喊冤,还一路叫好叫了二十多年。
贾宝玉在原著中的形象刻画就是一个叛逆的孩子,是鄙视功名利禄,痛恨“八股”,讨厌读书做官的人。如此一个性情中人,如此一个宠坏了的“大男孩”,怎么愿去赴科举?难道李少红是想做个科教片:告诫年轻的一代孩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浪子回头金不换”,告诫物质富足的80后、90后,“再好的家底都有可能破产,幸福需要自己去奋斗”?这样的“忠于原著”不光不讨主流喜欢,就是80后、90后也不买账,曹雪芹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别拿收视率蒙事
新版《红楼梦》携手老版《红楼梦》贾宝玉扮演者欧阳奋强在媒体上说:“让收视率说话。”够劲,够辣,够能堵骂新版《红楼梦》的嘴。李少红们认为高收视率就是一切,仿佛收视率高了,新版《红楼梦》就成功了。这个论点貌似成立,但是事实往往是一个大众普遍痛骂的“烂作”经过强大的负面影响也会拉动收视率上升。就像恶性炒作,在大众娱乐低俗化的浮躁世风下,“芙蓉姐姐”、“凤姐”照样先后声名雀跃。而且观众出于强烈的好奇心也会去看看“到底有多烂”——鲁迅早就说过中国人是喜欢看热闹的,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想那新版《三国》,我也是因为网民的普遍恶搞和笑骂才去关注的。而且中国的观众乐于享受“强奸式和被强奸式的”快感,在极好和极坏中都能找到满足的“点”。
试问,新版《红楼梦》是因为极好还是极坏收视率才上去的?当然,只要钱进了自己的口袋,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这也是一种态度。说起来新版《红楼梦》起码在“敛财”上算是成功了。身为导演,作为艺术家纵使失败了,作为商人,李少红还是赚了。
二小姐(网络红人、作家,著有《我的情欲生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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