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扬：收视率的罪与罚

　　2010年7月1日，《人民日报》刊登了《电视收视率发现造假行为》消息，首次揭露了收视率样本户正被个别地方卫视“收买”的事实。这个事实，在圈内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某些电视台的数字崇拜，关系着经济利益、业内地位、关联人士的职场前景，对于观众和广告主更是两头欺骗大笔收钱，本就是这场游戏的题中应有之意。崔永元曾经说过收视率是万恶之源，但任谁也没有办法不重视收视率，有关收视率造假的全过程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7月5日，《人民日报》再度追踪报道，揭秘收视率部分调查样本户受电视台操纵，调差模式本身有缺陷才造成此种现象产生。

　　收视率造假，当然不是一个单独意外的社会现象，玩弄数字这手绝活很多领域都很是可观。GDP加水是官员获得政绩的终南捷径，高考加分可以帮助考生暗度陈仓进入理想大学，土地出让金的热炒可以让财政、银行和地产商都大有好处，这一些“劣币驱逐良币”的行为，当然不只是“掩耳盗铃”那么简单，归根结蒂是违背公平、公开、公正的三公原则，除去既得利益获得者之外，所有组织和个人都是受伤害者。

　　为什么GDP、房价、高考和收视率那么容易出现问题呢，当然与秘密操作有关，缺乏第三方监管只能由着圈内人士随意鼓捣出各种数字。GDP和预算、决算对于人大代表而言，都是一头雾水。房地产业更被夯实为支柱产业，影响深远。高考的加分方式，如今又有了武林高手这一说。与以上令人痛恨的弄虚作假相比，收视率造假成本最低，性价比却也是很高。有好处，有漏洞，既然有了简便易行的办法，电视台直接买通样本用户只不过是本能而已。

　　在AC奥尔森撤出之后，央视-索福瑞的数据便成为独一份的资料，完全丧失必要的对照数据。拿实际居住人口远超2000万的上海来说，仅仅只有500个原始数据采集，在当前每台电视机可以轻易接收数十个电视频道的前提下，污染样本的工作太过简单。哪里的鸡蛋有缝隙，哪里就会有苍蝇。样本确定之后，信息就被出卖（教育、医疗、房产等等信息，也一样被打包出卖，兜售和购买的人固然可恨，然而不能保密措施的虚无，更是需要检讨的），电视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本应该绝对保密的样本资料。按照国际惯例，为了避免电视台、电视节目制作机构、广告商等买通样本户，对收视率数据进行造假，样本户的姓名、身份、地址等信息都被严格保密。《中国电视收视率调查准则》也规定，调查机构在确定样本户时，必须与样本户签订保密协议。在当前躁动不安的社会，要想让基础用户恪守公平原则，大义凌然的回绝诱惑，只是想当然的奢望，不说一拍即合，他们也难有坚定的立场，任何国际惯例到了中国就会遇到有中国特色的国情，于是一个样本被污染，收视率就非常可观的蹿升。

　　为什么说样本很容易被收买，这当然与收入过低和生活成本太高的不对等有关，也表现了相当比例的中国人的契约精神的缺失。就拿北京首善之区来说，在核心四城区合并的新闻资料中，我们可以看到人均居民年度可支配收入只是3万元上下，而电视台已经把买通用户的成本主动提高到每月数百元，你让他们如何不动心，孔乙己说读书人偷书不算偷，而锁定某个频道或时段，对于创意产业向来不尊重的中国人来说，深度参与收视率作假不过是举手之劳，良心都不带忐忑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往往主攻家庭主妇，即便失败，她们也有拿“不懂法”做挡箭牌，这出买卖真是划得来。

　　收视率在中国，基本也就是葫芦僧判断葫芦案，聊胜于无，电视台、广告主、制作节目方最终的观众，都在一团糊涂中，反正所有的数字都有着大量的水分。从收视率到节目制作成本、购置电视剧价格、演员片酬、广告费都是如此，假设只一味的讨伐收视率也是很滑稽的本末倒置，说来话长一团乱麻。作为从欧美引入的比较成熟的收视率调查模式，其样本抽样有其统计学方法上的科学性。但正如很多机构搞的基尼指数分析报告，北京居民主动报告的月收入最高才1万8，这样的基尼指数都要到0.5。所以说，那些统计法再有科学性，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下，也只是象牙塔内的学问，基本没有落实的可能性。再好的科学程序，都需要行之有效的实践，这个能够被执行到底不走样的制度目前确实还没有。

　　在花样百出的电视频道面前，每一个具体的观众都是乌合之众的一员，因此需要货真价实的收视率来指导行业发展。我们当然要大义凌然的反对收视率造假，与此同时也要反思其他领域的数字出成绩，否则就是只打苍蝇不打老虎，与己无关就高喊打打杀杀，一旦涉及自身就三缄其口。正如上文所述，其实数字造假已经遍布每一个行业。从自身做起，从自己所处的行业开始拒绝潜规则。社会成员要学会监督其他行业，不在其位也要谋其政，这个国家的任何事情其实都与每个公民有关，要珍惜每一次发出声音的机会。同时也要求职权部门下力气扎好篱笆，有关部门作为公民和国家的双重代理人，必须制定出可以保障有力的执行细则，否则大而无当的批评没有后续的跟进，又是光打雷不下雨，全民狂欢的批评很是简单，鲁迅追问娜拉出走后会怎样，我们也可以追问广电总局，准备怎样杜绝收视率造假呢?

　　云飞扬（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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