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异度空间》海报
那一天,我决定从此不做演员
记者(简称记):最近在忙什么?
尔冬升(简称尔):做《早熟》的粤语版。
记:自己满意这部电影完成的情况吗?
尔:跟当初设想不会有太大差异的,因为我的电影基本都是自编自导,都在自己的掌控下。
记:你的电影几乎都是自己编剧,是对自己这方面的才能有充分自信吗?
尔:对我来说不是怕别人写不好,而是自己脑子里确有许多想法,想要表达。没入行时我就写过一个剧本给我哥哥姜大卫,当时他就当我小孩,没当回事。(还记得写的什么内容?)我自己也忘了,还是高中时写的,关于一些年轻人的情感吧。
记:大家都知道你以前当演员,后来才到幕后,是否入行之前想干的就是幕后?
尔: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从演员转到导演,经济上有损失,但演员是很被动的职业,一直在等待机会,并没有创作的快感,幕后工作过程当然艰难,但从一个念头变成一个剧本,那种满足感不是演员能比的。
记:你曾经说过邵氏的演员生涯自己就像个工具。
尔:那个时候我签了邵氏8年,后来工作了10年,到了25、6岁,已经算比较老了,当时邵氏也面临调整,整个行业开始慢慢流行时装戏。我是拍古装出身的,感觉上不够现代,所以就彷徨不知道怎么办,后来我也去台湾地区拍过些黄金档的电视剧。但你以为赚了钱就一定开心吗?那段时间简直是日拍夜拍,我反而希望转向幕后,就做导演,拍了《癫佬正传》,帮秦沛拿了两个奖,也因此产生很大反响,大家才开始接受我也能做导演。但其实还没有完全放弃表演,有时会客串一些角色。但直到我拍姜大卫监制的《情人的眼泪》,我演了一个植物人,就是在医院躺了3天,有时候睡着了他们才把我叫醒。那3天我躺在那其实是在思考了3天,我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价值,所以我决定了一件事,今后连客串也不干了。
用房祖名绝没看他老爸面子
记:所以我想当香港金像奖宣布你是最佳导演的那一刻,就是你所说的满足感的体现吧?
尔:虽然现在我已经能看得很淡了,但拿到奖肯定会兴奋。这么多年,我也拿过了很多很多不同类型的奖,但也失望过。我觉得只要是人选的,就没一个奖会是公正的。
记:但能战胜周星驰这样的大热,是否也有些意外?
尔:也不会。因为把《功夫》、《2046》和《旺角黑夜》放在一起比较本身就很可笑,因为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电影,就是说你硬要让田径运动员和跳水运动员比个高低。
记:我发觉你近来的3部电影,《忘不了》、《旺角黑夜》到《早熟》,不断在转变风格,是刻意为之吗?
尔:我没有特别安排什么风格,还是以故事为依据,《旺角黑夜》的风格比较写实,但就不适合用到《早熟》上。另一个原因是,前几年我做监制的时间太长,都是搞行政工作,电脑里就积累起许多自己想拍的题材,所以感觉会有许多不同风格的东西出现。
记:怎么会想到用房祖名的,是否因为他是成龙的儿子,卖他的面子?
尔:是碰到的,有一次我在成龙公司,他过来打招呼,我突然想到可以找他拍。《早熟》是关于两个年轻人的故事,又带点社会问题的关联,我不想拍成专题报道,希望有些年轻人的天真和童话色彩,要有些喜剧元素在里头。我觉得这个演员要对爱情有纯洁的憧憬,房祖名的个性在香港是很少的,很温存,但绝对不傻,很有礼貌和家教。选演员时我根本不会因为他是成龙的儿子,就算我哥哥的儿子如果不合适我也不用。
记:会不会因为你以前做过演员,所以你在指导演员方面很出色?
尔:肯定是,我对他们的心态比较了解,因为我也经历过这样的心路历程,我能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他们什么也骗不了我,有时候我会把他们想说的话先说出来。我对我的演员是偏心点,我常常和摄影师、灯光师抢时间。
记:你曾经说过一句话,香港30岁左右的男演员只有吴彦祖一人,这种青黄不接的现象有方法改变吗?
尔:我也不知道30岁左右的男演员为什么会出现断层,大概有一段时间什么电影都用梁朝伟、刘德华,忽略了去培养新人,女演员倒是不缺,每年北京影视院校毕业的就有很多,而台湾地区也出现了许多个性女孩,当然竞争也比较强烈。
记:所以你现在最看好吴彦祖?
尔:有很多原因,当然不是帅,演员本身的性格骗不了观众。你想他就算是私生活也不怕别人知道,一个一个的,他也不是很花的人。工作态度上他很认真,这在年轻的演员中很难得,口碑非常好,然后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会互相传。他很知道自己的不足,原来他国语比广东话讲得好,现在已能很流畅地接受广东话采访了。
这辈子不看《异度空间》
记:我发觉你的片子里总是有种温情,但是这种温情弄不好也会变成煽情,你怎么看?
尔:这确实是很难拿捏的。比如《早熟》中的两对父母,是那么一般的情节,但要演出戏来,我只能请最好的演员,像曾志伟、黄秋生。有些我把握得不错,有些也不好。
记:你的风格一直是比较含蓄的,但有一部异类,就是《色情男女》,当时怎么会想到拍这个片子?
尔:它不是完全属于我的片子,是和罗志良一起合作的。当时我们的心里很清楚,拍电影圈的故事,票房一定不好,而且又限制了观众的年龄。其实真实情况比我们拍的严重得多,我希望用讽刺和喜剧的手法反映下这个问题。
记:当时张国荣为何愿意接呢?
尔:他很放得开,完全没有问题,不在乎破坏形象什么的,而且他帮了我们很多忙,因为像莫文蔚啊等女明星都很信任他,所有的激情戏都拍得很顺利,在现场他几乎没什么压力,有时我们很紧张的时候他还会安抚我们。所以当我听到他死的消息时非常震撼,可能他表面上没有压力,但内心却波涛汹涌。到现在我都不愿看《异度空间》这部戏,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我是监制,我一直在想拍这部戏会对他有什么影响,是因为出不了戏而选择死亡吗?有时想都不敢想。
记:在你的电影中我能看到理想主义的温情色彩,也有对现实的批判,有许多愤怒的东西在,你是个理想主义者还是个严厉的批判者?
尔:都是。年轻的时候会比较激烈,比较愤怒,会对许多没有公义的事发出呐喊。现在变得成熟多了,我发觉很多东西的现状就是这样,再理想主义也没有用。几千年来,所要改变的东西其实都没有改变,我们只能用理解和宽容面对,个人的能力太微乎其微。当然我依然相信电影可以改变一些人,可能是一个镜头、一组画面,你会终生难忘,所以在我的电影中,我总是坚守着道德信仰,并给出生命希望———这恐怕是我惟一能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