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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榻素屏下,移炉青帐前。……支分闲事了,爬背向阳眠。
床榻置于屏风之“下”,显然这里所言是一座落地式大屏风。但是,必须要说明的是,落地式大屏风的位置,往往并不在设枕一端的床头。这种大屏风更经常被安置在床、榻背沿的一侧,为床上的人挡住从背后袭来的风寒。如此利用屏风的方式,涉及非常古老的起居风俗,这里不作赘述。《风檐展卷图》中,就是在凉床背后安置一张落地式大屏风,挡住从背后袭来的凉风;在枕头所在的床头再放一张小屏风,专为头部挡风。显然,《风檐展卷图》以及《荷亭儿戏图》、《绣栊晓镜图》中那种放在枕头前的小屏,才算是“枕屏”。白居易本人就在创作中一再提及“小屏风卫其首”的对策:
短屏风掩卧床头,乌帽青毡白毛裘。卯饮一杯眠一觉,世间何事不悠悠。(《卯饮》)
低屏软褥卧藤床,舁向前轩就日阳。(《病中诗十五首》“就暖偶酌戏诸诗酒旧侣”)
如果是在病中,不想总憋闷在卧室里,要到比较开敞的轩厅中晒一晒太阳,透一透气,家人就把低屏、软褥、藤床这一套配备都抬到前轩去。藤床显然不是正式的卧床,它轻便,可以四处搬动,属于便榻的范围。杨衡《春日偶题》中说得更清楚:“就日移轻榻,遮风展小屏。” 由此可见,唐宋人在比较寒冷的季节,喜欢到通风透气的开敞空间中设放便榻,闲卧休息、做日光浴,在这种场合,会在床头安设小屏风,免得头部受寒。
但是,床头小屏风更重要的用场,是在夏季。正如《风檐展卷图》、《荷亭儿戏图》等传世画作所显示,夏天,唐宋人喜欢在开敞的空间中过夜,如水亭、凉殿、除去门窗的堂阁、小楼二层上的阁子等等,都是陈设卧榻的地方。一般是安设一架碧纱橱,把藤或竹的凉床设在其中,铺上竹席,摆上石、瓷或竹的硬枕,就在这碧纱橱里午休、过夜。在这种情况下,唐宋人都讲究在床头设一张小屏风,替头部挡一挡风。如宋人李纲《感皇恩》“枕上”:
西阁夜初寒,炉烟轻袅。竹枕绸衾素屏小。片时清梦,又被木鱼惊觉。半窗残月影,天将晓。
毛滂《烛影摇红》“松窗午梦初觉”:
一亩清阴,半天潇洒松窗午。床头秋色小屏山,碧帐垂烟缕。枕畔风摇绿户。唤人醒、不教梦去。可怜恰到,瘦石寒泉,冷云幽处。
杜安世《合欢带》:
楼台高下玲珑。斗芳草绿阴浓。芍药孤栖香艳晚,见樱桃、万颗初红。巢喧乳燕,珠帘镂曳,满户香风。罩纱帏、象床屏枕,昼眠才似朦胧。……到如今、扇移明月,簟铺寒浪与谁同。
宋人蔡确《夏日登车盖亭》一诗交代得更直接:
纸屏、石枕、竹方床,手倦抛书午梦长。
从这些诗词描写可知,《风檐展卷图》、《荷亭儿戏图》等宋人画作,对于那一时代人们的过夏方式有非常准确的反映。
如此说来,“银烛秋光冷画屏”中的“画屏”,就该是枕屏,安置在床榻的枕头前。诗中是说,把凉床摆在露天,在床头挡一张小屏风,点上一支蜡烛,然后就这样仰卧乘凉,悠然遥看银河横天,牛郎、织女二星悄悄会合。诗中所写大约是七夕之夜,时节已入初秋,暑热消退,凉意轻起,所以说烛光为“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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