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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李安:你们的解读比奥斯卡奖还窝心

2012年12月07日04:20
来源:搜狐娱乐
李安:你们的解读比奥斯卡奖还窝心。 

  搜狐娱乐讯 (陆十三/文)李安执导的首部3D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11月22日在国内正式上映,最开始票房并不被人看好,且IMAX版本仅上映一周后就从影院下线。但《少年派》就是一天比一天越战越勇,不仅上座率战翻了同档期的所有电影,口碑像草原野火一样在网络燎原,票房也一路高歌猛进。截止到12月6日,《少年派》内地票房已经达到3.4亿元人民币,本周末将向4亿元发起冲击。

  李安导演11月2日曾来国内为《少年派》做宣传,仅待了首映式那一天的时间,工作排到满满当当,据说连去洗手间的时间都被写进了工作表,所以去洗手间都只好一路小跑。而在当天的发布会上,李安透露,其实在两个星期前,自己才完成整部电影的后期制作。那天下午坐在搜狐娱乐镜头前接受专访的他,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李安导演形容自己当时的状态是,“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李安正在海外一站一站继续为《少年派》做宣传,我们又拨通了李安导演的电话。虽然这次看不到李安的表情,但他的声音依然温柔谦和。谈到《少年派》票房一路上扬,他笑着说,超出期待太多了。“这个片在大陆引起这么大的反响,非常的窝心,谢谢大家。”(编者注:综合李安上下文表达,此处意为暖心)

  虽然隔着电话,但是李安导演的“治愈感”还是通过声音无差别地传达出来。谈到大家都最关注的食人岛究竟代表着什么的问题时,李安说,他一旦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就会很像标准答案,会限制了观众的想象,自己还是更欢迎大家来解读。他笑着说,感觉自己就像在病床上被逼问真相的派,而我们就像是片中那两个日本的探员,他感觉好无辜。此时此刻,很想说一句:真是败给你了!无论换做是谁,都不再忍心追问下去。不过,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解读,都没有猜到李安心里真正的想法。他说,“有些跟我想的有点像。”谈到过度解读,李安笑着说,这是自己找的,也没办法,因为一开始就铺下了这样的路。

  《少年派》的出色视效和卓越的艺术品质,令其成为明年奥斯卡奖的大热候选,电影杂志《好莱坞报道者》召开一年一度导演圆桌会议,邀请汤姆-霍伯、昆汀、李安、本-阿弗莱克等6位奥斯卡最有竞争力的导演聊电影聊人生。李安笑着说,自己是被叫去的,不去的话有点不识抬举,但他自己遇到这种场合很害羞,通常不知道讲什么。他自嘲,比起来为奥斯卡参加公关活动,还是网络上那些不管靠谱还是不靠谱的解读来得温暖,观众的解读对自己来讲是最实惠的。

  采访结束前,电话那头的李安突然说,还有些话要讲:“拍完电影我都是在很浑沌的的状况中,我知道大家看完片子心中有很多疑问和想法,很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答案。这方面我挺无辜的,我很用心的把片子拍出来希望得到一些反响,但我本人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沉淀下来看清这个现象到底是什么。”李安说了很多次“很窝心”、“很感动”,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影迷们看完他的电影后的感受。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夜空下的海上水母幻景,是很多观众最不能忘怀的绝美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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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洋连线李安对话实录

  谈解读热潮:被过度解读是自找 不想给标准答案

  搜狐娱乐:《少年派》在国内除了票房之外,在网友中引起了特别广泛的解读热潮。我们查了一些外媒的网站,发现在国外《少年派》口碑也很好,但是没有像国内这么多的解读。您怎么看这种中国独有的现象?

  李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有个很强烈的感觉,我长期融合东方西方之间,不管是游走还是制片、跟观众交流、看影评,这次有一个强烈的感觉,我还真的是亚洲导演。这个片子在西方也有解读,没有到大陆这种现象。我也看了一些,当然看的不是很全。这个现象有时候很贴心,有些跟我想的有点像,我不能说过度解读,这个片子本来就是邀请人来解读的。不管是西方还是东方大家都会问,到底真的意思是什么,拍的时候是什么想法。我觉得把我的想法讲出来会有标准答案的感觉,限制了观众的想象,跟书或者是电影本身的创意不太合,欢迎大家来解读。我对东方的现象,不管解读的是不是我心里想的东西,我觉得很贴心,受到了共鸣和鼓舞。

  我是台湾成长的,基本是东方教育下成长大的,在求取平衡和玄之又玄东西的拥抱、尊重,还有它的柔和,西方很难跟它讲清楚,它要讲的一清二楚的,即使是明喻还是暗喻,常常要水落石出,这种迷糊帐对他们来讲,不太容易把握。我觉得从一般影评来讲,我还没有有看网站上一般的观影观众,其实有些很有趣的解读,影评归影评,因为那是他们的工作,有制式的方式评论。他对立面的解读,我觉得不是他的主旨跟主要的兴趣。从表面媒体的影评跟国内观影观众很热切的心情来,我觉得这两个是不能相比的。我不晓得我能不能讲的很清楚,对电影创作来讲,很喜欢看到大陆观众这么强烈的解读热情,其实也反映到本身的求知欲、观影欲,我很喜欢在大陆看到这东西。不一定是我想的东西,可是它激发很好的现象对我来讲。我很珍惜的。这是我跟观众的缘分。

  这个片子有很多迷糊的东西在里面。我有时候不愿意讲,也讲不清楚,很多是抛砖引玉的。你们不要像那两个日本的探员一样,一定要问出所以然,我们聊一聊。感觉好象派坐在病床上,被大家的眼睛盯着看,到底是要讲什么东西。(笑)

关于食人岛,引发网友近乎疯狂的解读(点击进入特别策划:“过度解读”少年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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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狐娱乐:很多国内的导演怕别人对他的电影过分解读,您怎么看这个心态?

  李安:也没办法。你是自己找的,你铺下的路子就是让大家解读。过度、适当或者是不够,都有。我们出手了,就会有这些现象。我觉得无所谓过分解读,爱讨论爱解读没有办法。我们抒发我们的情怀,想跟观众沟通,我们有一些意愿放在电影里,就会激发一些东西。像佛家不要缘起缘落什么都不做最好,一出手就会有事情。既然有这么大热情要拍片,得到回响是应该的,怕也没有办法。有时候希望只有好的解读是适当的,没有太少也没有太多,是不可能。既然入了这行,做我们想做的事情,得到一些解读,一些反响,大体上是好的事情。

  媒体:海难也好、派看到鲸鱼和水母的场面也好,都只能用美来形容。在讲求生的故事里,为什么加重“美”的分量?

  李安:我觉得需要这么美。第一个故事,电影大部分讲的故事是铺陈叙述,描述,这个很生动的故事。我拍了很多,有些不是那么绝美,可是后来我发现为了第三幕,为了最后的争辩,我必须把它当成抽象的故事,不能把它当成生存的故事。这个片子就是有一个船难这个小孩怎么到岸,我们大家对替他庆幸终于到岸,它是浩劫余生的故事。这个电影不是的,这个书也不是的,它是争论的一部分,是派讲的一个故事。在讲故事的时候动机是什么有一个神秘性,它有一个神秘性。在美的渲染面是很需要的,跟第二个故事是很大的对比。我拍电影希望观众惊艳的动机都是有的,我觉得这个片子是需要的,对最后结尾的争论是很有力的句点,给你一个印象。

  电影主题是心灵的追求 美好的情感是个人选择

  搜狐娱乐:派在电影里有一句话,因为他有三个信仰,他说信仰就像一栋房子,里面有好几层,每层有屋子,其中还有怀疑的空间。虽然派的母亲说,信仰令心灵更纯净,听心里也像心灵的逃避,您本人对待信仰的观点是什么样的?

  李安:我觉得信仰对人生很重要的,因为人生可以用科学证明,可是手眼能够触及到的东西非常有限,你不能证明精神层面上的东西,以道德来讲玄而又玄的东西,你理性上到达不了,在感性上需要有结合,不然人生是非常空洞的,破碎的,英文讲是chaos-混乱。我觉得有信仰是好事情,但信仰要用宗教追求,这不是这本书或者是片子讨论的。宗教在题材里是铺垫的过程,什么都可以接受,也等于什么都不接受,这个我觉得不是重点,重点是面对上帝,上帝是什么?信仰是什么?心灵是什么?宗教都是跟社会有关系,跟文化积习,宗教也是一种现象,当然它是追求神性聚合的很好社会现象,你讲心灵的时候可能会超过这个东西。当没有宗教、没有社会——也就是没有那个动物园,安全感和社会性保护的时候,面对的是上帝到底是什么,这是虚的东西,这时候在自然里怎么存活,那是物理的东西。心灵上最后怎么不发疯?怎么不绝望?怎么熬过这个?我觉得不只是海上漂流存活的故事,更是对人生的隐喻。这个旅程是比较抽象的东西。结尾有一个反转,有一个思索,一个讨论,这个东西才是片子的主题。我一直不觉得片子或者是书的主题在宗教,而是在心灵上的追求。

母亲给少年Pi画莲花:莲花洁净,有佛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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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狐娱乐:您之前说过希望这个电影能引出很多美好的情感。很多观众看完电影之后,看到人性中恶的一面,这是您所希望的吗?另外大家关心您下一部电影拍什么?

  李安:下一部电影还没有。我现在在所谓的中间吧,两个片子的中间,还在迷失状态。我拍一个片子如果有影响力的话,我需要一点时间淀下来,我安心的走下去。现在还没有什么让我特别动心的东西,我现在处于宣传、休息的状态,还有应付媒体,应对大家反映的状态。

  第一个问题,那只是我一个讲法,抛砖引玉,很多美好的情感,当然不只是美好,情感有时候是复杂的。比如西方观众,他比较乐观比较直观,他们说其实有这样的故事,有信仰的话还是可以过的很好,朝乐观的方向,从这边讲是美好的情感。美好的情感是个人的选择,看你怎么看。每个事情都有阴阳两面,看你怎么取决,个人的选择是什么,而不是上天给你一切都是美好的。

  媒体:中国不是一个宗教国家,不像欧美,信仰这个东西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个社会性的东西。我看很多网上的评论,很多把这个片子提高到信仰程度的人是没有信仰的,这反馈出来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你在欧美接触到的记者或者是观众,他们在宗教和信仰的反馈是什么?

  李安:美国解读的比较单纯,就是人有没有希望,我觉得更简单一点。欧洲跟大陆问的问题很像,倒不是对宗教…因为它宗教的背景非常强,当然科学越发达大家的置疑越大。怎么看待宗教?怎么看待上帝神这个东西?它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我是东方成长的,怎么去看玄的东西?他们有很大的兴趣,他们倒不会在看电影的过程中把电影当做信仰。我觉得不需要当做信仰,看电影不只是跟拍电影的人有种互通交流,还要彼此间看了以后受到刺激,产生心灵交流甚至是争辩,这本身有一种活力,让我们觉得活的有意义,不孤单,这是好事儿。我很小心的在做这个片子,不要偏到哪一个方向去。

  “派”像自己是很自然的事 网上讨论比得奖窝心

  媒体:现在的票房超出您的预期吗,您之前对国内的观众看这个片子有这么大的预期吗?

  李安:超过了我的预期。我记得宣传的时候福斯的人还给我打了心里预防针,说这个片子偏文艺一点,我们都喜欢,所以没有这么高的期待。不过有这个现象,当然是很高兴。

  媒体:片子出来之后有人拿你跟男主角对比,感觉很像,那时候找他的时候是不是往自己很相像的方法找?

  李安:我想在我写剧本描述这个角色的时候,已经有这种心情。我选的时候他是不是好演员,有没有好人缘,上不上相,这个是职业上的考量。有一句话说,男导演选男主角的时候选自己的样子,更漂亮一点的,作为我们的代表,可能有一些吧。至少气质,电影我出手时表达自己想法、品位、情感,找到跟自己气质相近的,形象更帅一点当然更好了。气质相近是很自然的事情。

  媒体:最近看《好莱坞报道者》说您、昆汀和本·阿弗莱克开了一个圆桌会议,你们几个在会上说了一些什么,《少年派》的奥斯卡公关现在进行的怎么样?

  李安:那个圆桌会不是我们召开,而是我们被招来开这个会。通常碰到那个情形会有点害羞,不知道谈什么,主持人抛出一个东西大家就谈,我口才不是特别好,不太爱讲话,我在那个会上讲的东西很少。我本身不是很想去,可是没办法,它是奥斯卡的公关活动。它那么抬举你,把今年的热门导演都找来了,不好不识抬举就去了,还照了集体相,讲的内容都在里面,我自己也没看。你们看看讲什么就是讲什么东西。每年奥斯卡都有风向球,那些会员们也会受到彼此的影响,朋友、电影公司的影响,也会受社会气氛的影响,也会受票房影响,当然也会受影评的影响,影评又是一回事儿,真的很难估计。大家都在拼命往前挤,不管得不得奖,至少在热门的片子之内,所以片子可以一直在那边演。就是这么回事儿,有的话是很大的荣耀,全世界都在看,没有不表示艺术比人家差,就是这么回事儿。我们都会尽量争取。目前不晓得,他们让我去什么我就去什么。风向球会一个一个出来,你就开始决定你怎么做,怎么应对。为了团队,都想自己得奖,很有面子。

  从心里讲,有些网上的东西,激发出一些讨论,不管大家觉得过度还是适度,我真的觉得心里感觉很滋味,很温暖,这个对我来讲是最实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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