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然
电影《731》的宣传物料静静地摆放在哈尔滨731部队罪证陈列馆内，然而在预定的上映前夕，片方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沉寂。2025年7月，国内电影市场上演了一幕令人意外的景象，原定于7月31日全球预映的《731》，竟然遭遇了多部影片抢先提档的“冲击”，例如《你行！你上！》《长安的荔枝》等作品纷纷避开了这个特殊档期。这一幕似乎是命运的巧妙安排，而在经历了审查通过、获得龙标后，电影依旧陷入了上映无期的困境。
这并非《731》第一次遭遇反对和阻力。在2024年暑期档，该影片曾因“血腥内容”以及“可能影响中日友好关系”而遭遇数百万人举报的抵制，最终被迫推迟上映。时至今日，这部影片依然未能踏上银幕，令人感到心情复杂。既然是揭示历史真相的作品，为什么获得官方认可后仍无法顺利上映呢？我们不妨深入挖掘一下其背后的原因。
电影《731》的创作本身是一场与历史遗忘的抗争。2017年，当导演赵林山决定启动这个项目时，业内普遍并不看好。因为这个题材敏感且具有极高的难度，投资方对于这个项目充满了疑虑，甚至一度面临流产的危机。最终，凭借长影集团前领导的鼎力相助，影片才勉强获得了立项的机会。然而，筹备过程中的气氛却一直让人感到压抑。在赵林山第一次访问侵华日军731部队罪证陈列馆时，馆长金成民对他冷淡的态度让他感到困惑。直到参观途中，赵林山才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根据传闻，馆长在与他交谈时，低声说道：“在你之前，已有三位导演试图拍摄这部电影，而这三位导演都已经不在了，最近去世的甚至不到一个月……”而更为诡异的是，剧组的一位香港同事在剧本创作期间神秘失踪，消失了整整三年。虽然目前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些事件与电影有关，但显然，有一些人是不希望这部影片诞生的。
电影制作过程如同一场历史考古。从2018年起，导演赵林山便多次前往日本的东京、千叶、福冈等地采集证据，辗转查阅美国解密档案与影像资料，甚至将自己的家庭生活完全投入到这项工作中。为了搜集足够的证据，赵林山让自己的儿子放弃学业，全家一起加入了证据搜寻的行列。剧本创作花费了十年时间，而拍摄过程则在零下30度的严寒中完成。所有的付出与牺牲，对于赵林山来说，都是为了让“历史自己说话”。然而，电影制作完成后，却依然遭遇了强烈的反对声音。据传，超过十万名自称“家长”的人联名举报，要求禁映该片，称电影中的血腥画面会伤害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并可能破坏中日友好的关系。
此外，日本外务省也直接向中国政府发出了23条抗议信，要求中方审慎考虑影片的上映。然而，通过记者调查发现，这些所谓的联名信存在大量重复IP地址和模板化措辞，这不禁让人怀疑其中是否存在操控的成分。尽管如此，《南京照相馆》这类历史题材电影已经上映，那么对于《731》的抵制，究竟是来源于什么呢？一个可能的原因是电影的题材在观众接受度上存在巨大分歧，尤其是影片可能会对不同年龄层的观众产生不同的影响。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电影管理制度的缺陷。《731》所面临的困境，恰恰揭示了我国现行电影审查制度的内在矛盾。至今，我国电影仍沿用的是1997年颁布的《电影审查规定》，该规定实行的是统一审查制度，而非分级制。这种“一刀切”的审查标准使得创作者面临着两难困境：一方面，审查标准要求所有影片必须“老少皆宜”，迫使导演和编剧在美学上做出妥协；另一方面，观众群体的多元性被完全忽视，中消协曾批评过这一问题：“一部电影几乎不可能同时满足六七岁至六七十岁所有年龄段的观众。”
因此，《731》的预告片因其历史画面而引发了部分家长的恐慌，而电影院却没有分级提示，无法为观众提供合适的引导。这种制度的局限性，让影片无法根据观众的年龄、兴趣和心理承受能力做出适当的选择。这不仅给电影创作带来了严苛的限制，也严重影响了整个电影产业的生态。
在国际电影市场，电影分级制度早已成为行业的普遍做法。美国电影协会（MPAA）建立了五级分级体系，从G级（适合所有年龄段）到NC-17级（17岁以下禁止观看），这种分级制度在全球范围内得到了广泛的认同和应用。分级制度的核心在于平衡艺术创作与社会责任，确保电影在不同观众群体中得到适当的呈现，同时保护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
例如，分级制能够保障《死侍》《黑客帝国》等R级电影的创作自由，并通过适当的提示，保护观众免受不适当内容的冲击。而在中国，由于缺乏分级制度，许多历史题材电影不得不在审查中做出妥协，甚至被迫删减或软化。这种情况不仅压抑了创作自由，也使得创作者难以表达历史的真实面貌。而分级制度一旦实施，将能够为影片提供更明确的观众定位，避免艺术创作与社会责任之间的冲突。
此外，分级制度的引入还将有助于改变国内电影市场的格局。数据显示，2017年，进口电影的平均票房为3.22亿元，是国产片的5.2倍，而这种差距很大程度上源于创作自由的限制。分级制度的实施，不仅能够为创作者提供更广阔的创作空间，也有助于培育成熟的类型片观众，推动国产电影产业的发展。
对于《731》这样的历史题材影片，分级制度的实施将为其提供更合适的保护。对于含有血腥和暴力画面的作品，可以明确标注“16岁以下需家长指导”，既能保护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也能够让成年人有机会面对历史的真实面貌。当面临来自外界的抗议时，中国也可以自信地回应：这部影片经过了科学分级，是一部面向适当观众的历史教育电影。
然而，电影分级制度的落地，除了政策和制度的保障外，观众自身也需要提升文化素养。毕竟，在一个没有分级的环境中，观众往往缺乏足够的鉴赏力，容易将暴力、裸露等内容与不良行为联系在一起。而分级制度的实施，需要观众能够理解并接受这一分类背后的文化逻辑，逐渐形成成熟的观影态度。
如今，当《731》的宣传物料静静地摆放在哈尔滨的罪证陈列馆里，中国电影产业依然在等待着一个解答。缺乏分级制度的历史真相，常常在审查剪刀下失去锐度，或在家长举报中陷入沉寂。若失去历史的真实与锐度，文化记忆就会逐渐沦为博物馆中的无害展品。希望在未来，我们能够迎来更加宽松的环境，看到真正百花齐放的电影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