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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节将至，先祝大家节日快乐~
目前，中秋档12部新片的混战已经打响。由《春潮》导演杨荔钠执导，老戏骨吴彦姝、奚美娟领衔主演的国产文艺亲情片《妈妈！》，预售+点映票房刚过250万，在一众新片里排名第四，并不是非常理想，但却是比较值得关注的一部。
影片入围了今年北影节“天坛奖”单元，专业口碑出色，以4.3分的成绩位居媒体场刊评分第一。最终，84岁的主演吴彦姝赢得了最佳女主角奖，算是本届北影节主竞赛单元最为出彩的国片。
对内地女性题材电影有兴趣的朋友，应该对拍纪录片出身的女导演杨荔钠比较熟悉。
她的两部“春”字头前作《春梦》《春潮》，都以细腻的女性视角，展示了当代女性生活的多个侧面。
《春梦》（2013）就大胆描绘了大城市里，家庭少妇旖旎情欲的一次危险释放，打开了传统东方家庭女性难以启齿的欲望开关。
由郝蕾、金燕玲主演的《春潮》（2019），则把女人故事放在了东北老工业区，不留情面地拍出一家三代一触即发、相互对抗、伤害的母女关系，引发了不少女性观众的共鸣。
这部《妈妈！》原名“春歌”，是导演“女性三部曲”的收官之作，也是她首部登陆内地院线的电影。
比起或凶猛或尖锐的前两部，它的气质更加文艺，也更具人文情怀。
影片聚焦内地电影市场比较少见的老人题材与阿尔兹海默症，围绕一对老年母女暗藏突变的同居生活展开故事。
85岁母亲（吴彦姝饰）和65岁女儿（奚美娟饰）都是退休多年的大学教师。
母亲文学系出身，性格浪漫，带点调皮，到老依然把大诗人裴多菲赞颂爱情的诗作捧在手边。饮酒解闷、爬木梯取书、撸猫、装病逗女儿，都是她“老顽童，少女心”般的生活日常。
女儿冯济真则是物理学系的高材生。因为她一直背负着对父亲去世的愧疚，终生未婚未育，甘愿过清教徒般的单一生活，和母亲偏活泼散漫的性格截然相反。
她的日常作风一板一眼，讲究绝对的规律、整洁，一日三餐都有固定菜单，外出坐公车也要戴上手套确保卫生。
母女俩截然不同的性格和做派，在影片开头以“冷战”、“赌气”营造出了一种冤家母女貌似对立的氛围。
但随着女儿阿尔兹海默症（老年痴呆症）爆发，逐渐失去了对生活的掌控能力……更为年迈的母亲，立马反转放下身段，再次为母则刚，保护、照顾起自己生病的“幼崽”……
与大多数较为煽情、苦痛的患病故事不同，影片的姿态，一如两位知识分子主角，始终带着冷静、持重的“体面感”。
以诸多琐碎、庞杂的信息，和不为人知的细节，带出了这对老年母女深沉又汹涌的羁绊亲情。把一个注定悲伤的故事，讲出了自己的精神力量和文艺气质。
影片的前半段，细致地呈现了这对知识分子母女，看上去优雅、体面、自得其乐的日常生活。
女儿为母亲深夜读诗、整理去世父亲的考古日记、种花、带着母亲散步、自己每周做义工……
文人气息十足的相处日常，与杭州温文古朴的城市环境相互映衬，勾勒出两个超脱于世俗日常的女性知识分子形象，算是当前内地银幕较为少见的一道风景。
但在女儿悉心照顾母亲，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的稳固日常里，阿尔兹海默症的前期症状也开始冒头，以细小的错乱和失序，动摇着母女二人的生活。
公交车上短暂出现的幻听、幻视，弄乱每日菜谱、忘记关水龙头的健忘逐渐来袭。自知不对劲的女儿，也没有上演煽情片里惯用的“没当回事”戏码，而是迅速去医院看诊，确认了自己患上阿尔兹海默症的事实。
没有外露的崩溃，不见悲伤的宣泄，这位不那么老的“老人”，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感。
她不准备为对抗尚无治愈可能的阿尔兹海默症，做过多无谓挣扎，而是以最大的理性和最深沉的爱意，不动声色地料理起繁杂的身后事：
把所有的存款转到母亲名下；买商业保险、受益人是母亲；教母亲使用各种家电（希望她能独立生活）；让她搬进养老院；为家里的瓶瓶罐罐、房间大门贴上事无巨细的注释字条，以防独居的自己彻底错乱……
患病的女儿假装正常，一边以平淡之姿为母亲的未来做细致安排，一边留自己孤独赴死的举动，极具情感厚度和东方亲情特质，也符合这个人物持重、自尊的知识分子性格。
独自面对痛苦、不想让最亲的人承受自己最坏的一面……想必也是广大成年观众，非常能理解、共鸣的选择。
如果说，女儿用自己沉默冷静的行动，撑起了上半场克制但汹涌的反哺之情；那八旬母亲再度以惊人的战斗力，从需要被照顾的“老弱”变回强悍护崽的“母狼”，则是下半场最令人动容的母爱表达。
当我们看着八旬老妇被心智失调的女儿打伤，又要追着她满大街跑；强忍女儿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悲伤，装成没事人，继续照顾她的场面时，就会意识到年岁已老与疾病来袭，所制造的双重残忍。
阿尔兹海默症极为磨人、有害、难控制的一面，也在这个艰难的照顾过程里，得到了揪心展现。
但生活如此、命运如此。因为有爱，每个人都可以比想象中更坚强，“妈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无论年岁与阶级。年迈的母亲照顾女儿，一起扛过生活的难的经历，也传达出了一种朴素但强大的生命意志与亲情爱意。
这种由绝境与痛苦所激发的精神能量，与知识分子的人物设定，也带出了影片母爱故事下的另一重表达——几十年前戕害人性的wen ge大灾，与延续至今的伤痕情结。
阿尔兹海默症夺走了女儿的大部分理性和认知能力后，她一直压抑的过往创伤，便借此机会不断浮现。原来，在wen ge运动时，少不更事的她举报了自己的父亲，间接导致了父亲的死亡和三口之家的破碎。
害死亲人的悔恨与痛苦，是她一直没解开的心结，也是这个历经十年浩劫的残缺知识分子之家，从未痊愈的伤口。
所以，影片的后半段出现了很多女儿寻找父亲，与幻想自己还小，全家人都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意识流片段。
但可惜，这个类似张艺谋《归来》的wen ge创伤叙事，碍于尺度，并没有被充分、清晰表达，而更接近暧昧心理意象的散乱拼接，有些干扰母亲照顾女儿的现实戏份，分散了本该集中输出的母女深情，折损了故事的逻辑和连贯性。
母女俩文气又书面化的台词，与许多没来由就突然爆发的文艺化情感腔调，也会给一些适应不了的观众，留下生硬的印象，加剧入戏和产生情感共鸣的难度。
除此之外，以“特别主演”身份出现的文淇，所饰演的街头小偷周夏，也是一个戏份少得可怜，游离于母女主线之外，观感非常突兀的角色。
作为完全的街头陌生人，饰演患病女儿的奚美娟，几次莫名为她背下了“小偷”的恶名，还莫名给了她一大笔钱。之后这个人物就莫名消失了 ，直到片尾才又莫名回归，以“改邪归正带娃大学生”的身份，一边阳光灿烂照顾年迈的母女俩，一边轻松奶娃……
这些既没有逻辑，也大大不符合现实可操作性的情节，纯粹是为了圆满而圆满的刻意安排，实在过于悬浮。
尽管影片在讲故事层面有不少遗憾，但珍贵的题材与立意，以及两位老戏骨精彩的表演，在内地银幕上，还是有它值得被肯定的价值。
84岁的老戏骨吴彦姝，为了完成角色要求，还在电影里做平板支撑，反复来回奔跑……这样的画面，也实在是值得动不动就把“辛苦”、“危险”做营销辞令的后辈们，好好感受学习。
从阿尔兹海默症的选题来说，影片也有积极的社会意义。
据统计数据，中国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数已经超过一千万，患病后的平均存活年限只有五六年。可以说，这是一个数量愈加庞大，但社会关注度有限的弱势病患群体。
不管感动还是争议，如果能带起人们对于这个群体的一些些了解和关注，也是影片抛开“电影评判”本身的意义所在了。
（文/motion、斯汀蜀黍）返回搜狐，查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