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画报：《菁英部队》 暗黑之城

　　近年巴西电影给人的印象，就是节奏明快、以暴制暴。这要归功于5 年前的那部《上帝之城》（Cidade de Deus）。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FernandoMeirelles）利用手提运动镜头、粗糙的影像颗粒、大量快速剪接和每300 秒便探出头来扫射的AK47，构筑了一个凌厉血腥的暴力世界。从此毒品军火交易和帮派巷战便成了里约热内卢的标志，再也无法从人们心中抹去。

　　这种惯性在今年的柏林电影节上再次得到延续。同样将背景放在里约热内卢贫民窟的另一部极端暴力电影《菁英部队》（Tropa de Elite）获得了金狮奖。本片的编剧和剪辑师都曾因为《上帝之城》荣获过奥斯卡奖提名。

《菁英部队》

　　但是，《菁英部队》在意识形态上前行了一步。影片通过一个因为妻子怀孕而试图寻找接班人的里约警察特别行动队队长的视角，描述了贫民窟内无法无天的毒贩组织、腐败滋生的警察部门以及互相无法理解的贫富阶层。《菁英部队》的有趣在于导演何塞·帕蒂尔哈（José Padilha）并未急于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矛盾中亮出自己的道德立场，而是以暗讽和极度还原真实的态度，把所有这些完整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帕蒂尔哈或许就是这个不同内核的关键推手。

他在5 年前的处女作《巴士174 事件》（Bus 174）在圣丹斯电影节上一炮而红。在这部源于2000 年夏天轰动巴西的一次劫持事件的纪录片中，帕蒂尔哈同样选择了一个颇受争议的角度。一个里约热内卢青年挟持了174 路公交车上的乘客，立刻被闻讯赶到的各路狗仔们抽离放大到百无聊赖的电视观众面前。上万里约人民从令他们昏昏欲沉的电视剧中醒过来，目睹了这一切——成百装备简陋神情紧张的警察围堵巴士十多小时，在一片混乱中开了4 枪，没有射中主犯，却误杀了他身前同样年轻的女人质。然后大家啧啧惊叹一番，继续钻回有线电视的欢天喜地中去。

　　帕蒂尔哈看见了表象背后的错综真相，或者说，帕蒂尔哈对暗黑世界的兴趣促使他找到了一个逻辑完备的动因。通过将近两小时的访谈和资料，帕蒂尔哈告诉那些冷漠的电视剧爱好者，劫持巴士的少年曾是一次可怕屠杀事件的幸存者。1993 年，警察扫射了在里约最大的教堂坎德拉里过夜的，曾和他们结怨的流浪少年。帕蒂尔哈又说，警察们怕事情暴露，便在7 年后的劫持案后，于警车里闷死了那个已经缴械的少年。

　　说回《菁英部队》。整个故事的框架也是基于帕蒂尔哈和现实生活中的前警察特别行动队队员的访谈。据说他原本依旧打算拍纪录片，但是想到“如果我把官僚贪污的场面都记入摄影机，多半会被人做掉”，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种真相带来的绝望感，以及镜头背后欲盖弥彰的黑色幽默，让人回忆起马丁·斯科塞斯（Martin Scorsese）在《好家伙》（Goodfellas）里流露出的迷人情绪。现实甚至都和光影纠缠在一块儿。坊间传言，电影拍摄过程中有90支武器遇劫，最初版本的DVD 在制作字幕的时候就被黑社会一锅端走——在官方发布前，已经有人制作并贩卖了300 万张盗版碟。

　　这大概便是，充满荒诞感的现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