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玩具

　　布叽！

　　哲治听到身后奇怪的声音迅速转头时，8个月大的儿子已经摔在地上，胖嘟嘟的手脚和地板亲密地接触着，小小的脑袋努力地抬起来无辜地望着不到半米远的罪魁祸首——那只和自己几乎一样大的橙红色皮球。

　　“我说了吧，这样太危险了，哲治！”温柔的母亲赶紧心疼地抱起荣治，不满地责怪着丈夫。

　　“我想趁现在让他就熟悉这种感觉啊！球感可是最重要的。”

　　“你也太胡来了，看看看看~”纤细的手指轻轻揉着小小额头上的淡淡淤青。

　　荣治当时根本没有可能明白，眼前这只被自己当作玩具的圆形物体后来竟成为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东西。此刻趴在地板上的他正奋力甩开母亲的怀抱，伸开五指用力地去抓刚才被他当作虐待对象却常常被它虐待的皮球。

　　2岁的时候，荣治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篮球场，是父亲清理了放杂物的储藏室，在靠门的右侧墙壁装上了儿童专用篮球架，地上用黄线勾勒出了缩小版的半场区域。当同龄的小孩子撒娇着沉浸在各式各样的宠溺时，这里却是荣治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唯一呆的地方，所有的快乐都简单地集中在那个到父亲胸口高的篮框中，他已经可以用双手捧住那只不老实的篮球，并让它越来越听话地朝着想控制的方向运行。4岁，荣治给了自己最好的生日礼物——那天，他终于成功地把球灌进篮框。

　　当三步上篮和灌篮的喜悦已经不再新鲜，荣治开始觉得这种游戏不再那么好玩。“爸爸，我觉得没劲！”第一次听到儿子这种语气，哲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是对篮球厌倦了么？真是快啊！到底是小孩子吧。然后，瞬间的疑惑被儿子流畅的运球、切入直至灌篮打断。

　　“这种小孩子用的篮框，当然可以轻易射入啊！一点挑战也没有！”

　　“……”你进步地真是快，比爸爸想象中更快。

　　“我不想再玩这种小孩子的玩具了，要打就要打真正的篮球！”

　　哲治望着儿子抿嘴的严肃表情，暗自下定了决心。

　　2． 新家的后园

　　“谢谢学长，我一定会尽快还清的。”

　　“哲治，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下那块地呢。”

　　“荣治比当年的我更适合篮球，我希望他能够有最好的环境实现自己的梦想！”

　　“也是你没有完成的梦想吧，本来你可以变得更强的，如果不是那个时候……”

　　“是的。我不想荣治重复我的遗憾，我要让他——打真正的篮球！”荣治，你那天的表情让我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呢。

　　“哇啊！”在新家的各处转悠了一圈后，哲治才把妻子和儿子带到后园。如预想中的一样，荣治踏进后园的那刻，刚才懒洋洋的情绪一扫而空。好大的园子！还有……那个，应该是篮球架，是的……是篮球架！某种热烈的情绪冲来，手里的篮球开始不安分，脚步不自觉的跑动起来！

　　啊！竟然，都没有碰到篮框，好像还差了好远呢？微微愣了愣，荣治呼了一口气，转头朝向父母站着的地方，看到他们微笑的表情和眼里的鼓舞。呵，爸爸，这才是真正的篮球吧。

　　“好高啊！”挥挥拳大声地说出实话。手里熟悉的篮球似乎又变成了那只不听话的玩具，怎么都没有办法投入这么高的篮框。但是，……“要活用膝盖哦。”“好！”爸爸把篮球灌入那么高的篮框的那刻，是最帅的时候。现在的我大概没有办法做到，但是……没有关系。总有一天可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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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治，我们来比赛吧。”荣治第一次向父亲提出挑战。

　　“哦？你刚才说什么？”这小子，竟然直呼老爸的名字。

　　“我们来比赛吧，一对一。”虽然没有信心赢，但是应该可以突破吧。

　　“那么，来吧。”呵，荣治……

　　阵阵清凉的风掠过，追逐着湛蓝晴空中游走的白云；渐斜的夕阳透过疏朗的黄叶把斑驳印在崭新的篮球框上，长长的影子与篮下一大一小频繁跑动的身形不经意地重叠成深秋华丽的一幕。

　　3. 入社

　　国中篮球社活动的第一天。

　　“你有打小型篮球的经验么？”

　　“没有。”国小没有篮球社，只有后园的一对一，和一直想打赢的那个人。

　　“和其他新队员一起进行基础训练，佐叶，由你负责。”

　　“我会打篮球。”

　　“哈……哈哈，都没有打过篮球赛，也敢说会打篮球。还不快过去。”好嚣张的表情，可恶！

　　“干嘛！”

　　“喂……啊，你敢抢我的球！”

　　“什么？进了！”……这小子！

　　“队长，反正要打练习赛，让他加入二年级队，看看他的实力吧。”

　　“好。”

　　“喂，一年级生，别拉我们的后腿，否则有你好看！”

　　“什么？那个8号又进了！”

　　“不是吧，他不是才一年级么？”

　　“不错的水平嘛，开头小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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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真的没有打过集体赛么？”

　　“该不是故意耍我们吧。”

　　“这个人……”

　　“泽北荣治？”

　　“竟然没有拦住，可恶！”

　　“目中无人的家伙，大概在心里嘲笑，看着就不爽。”

　　“混蛋，女生们都只给他加油！这样下去，太没面子了……”

　　“什么！又被突破了！！！”

　　“泽北，你……”该怎么说？总不能让他打得差一点吧。

　　“干嘛？”

　　“你这是什么口气？别忘了你是在和学长说话！”竟然所有的正选球员都被他压倒了，以后还不知道他怎么嚣张呢。

　　“怎么搞的？”这就是篮球赛么？为什么还远不及后园的一对一。

　　“你说这句什么意思！”没有在练习赛中占到一点点优势的沮丧和羞愧变成了涌起的嫉妒和愤怒。

　　“实在是一点意思也没有啊！”连一个可以和自己势均力敌的队员都没有，太差劲了吧。

　　这小子……等着吧。篮球馆渐渐安静，气氛陡然阴沉起来。

　　4. 打球的双手

　　“学长？”

　　还未等到泽北反应过来，背后已经挨了重重的一拳，力道大到他差点没有站稳直接向前扑去。踉跄了一下迅速回头，竟然是队长！

　　“你很拽啊！竟然敢拿球技把我们比下去，那些亲卫队的女生现在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竟然就是为这样的事，无聊！

　　“怎么，吓傻了？你在球场上的气势呢？”这个声音，是二年级的……

　　呯！右臂被另一个高个的男孩打中！

　　“哈，这小子真的被吓傻了！原来这么不堪一击，连还手都不敢！”

　　“现在这个窝囊的样子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吧。”

　　“老实一点做你的新队员不就行了，和学长斗没你的好处！”

　　左耳生风，泽北把身体一侧，另一个拳头擦着左颊在眼前一晃。这些人……

　　“开始躲了？小子，有种别躲来打呀，顶多我们让你一点，一对一好了，你不是一对一最擅长么？”

　　一群混蛋！泽北的嘴角抿拢着，双手的拳头握了起来。

　　“哟，生气了啊！来啊，像打篮球一样把我们都打败啊！”

　　手背的青筋渐渐凸现。

　　……

　　……

　　……

　　“荣治！”

　　“嗯？”

　　“把手掌摊开……”

　　照着父亲要求的去做……到底想干嘛？

　　哲治也把自己的手掌摊开，比国中的儿子整整大了一圈的轮廓。

　　“这个是……”骨节分明的手指并没有什么可以吸引目光的缘由，大概运动员都是如此。所以泽北很快就把视线集中在宽厚的手掌……中心。一道明显的疤痕，深深地刻入在交错的掌纹之间，有点夸张的难看地彰显着很多年前的可怕经历。

　　“大概是比你大一点的年纪，那时的我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小前锋。因为打球出色不由地骄傲起来，常常和一群熟悉的朋友到处混，有时候是为了占篮球场地，更多的只是想证明自己很强，并且已经长大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在一次次的嚣张跋扈后，我也像平时挑衅别人一样被邻校的老大挑衅……”

　　“……”第一次看到父亲的肩膀是垂着的。

　　“那次打中了他的右眼，差点让他变成了瞎子，他的兄弟们就把我围起来群殴报复，虽然最终因为老师正好赶到而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这只手还是被砍到留下了后遗症。

　　“可是现在不是一样可以打球么？”

　　“傻瓜，如果没有那次的话，大概我现在应该是从国家队光荣退役，被著名的体育大学聘用做教练吧。”

　　“……”这道伤疤……

　　“所以，”把儿子的手掌叠在自己的上面，“记住，一名真正的篮球运动员的双手，是为了打篮球而存在的。真正的篮球，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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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懂了。

　　天色暗了下来，匆匆路过的行人胆怯不安地躲避开围得紧紧的人墙，时不时听到拳打脚踢的声音从中间散播出来，夹杂着些许难听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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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胆小鬼，连还手都不敢。”

　　“算了，这种人不跟他计较了。”

　　“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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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以后说话注意点。”

　　人群渐渐散开，只剩下地上躺着的男孩冷冷地望着天空发呆。许久，才撑起身体微微地喘息，用力地抹去嘴角的血丝。

　　“真是没劲！”泽北把散落的书包整理妥当，抓起篮球往家里跌跌撞撞地走去。

　　5. 亲卫队

　　不管篮球社的原有主力球员如何想尽办法回复到过去的威信，女孩亲卫队的一边倒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泽北加油！泽北！泽北！”大概习以为常后，也不得不选择无视，把中心缓转到打好每一场比赛。毕竟，有了泽北的加入，篮球社的实力大增。

　　“泽北同学！”怯生生的语气，递上的是自己做的便当。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随之而来的是到篮球社观看比赛和练习的女生人数激增。看着愈演愈烈的样子。

　　泽北却愈发没劲起来，对他来说，社团的活动缺少可以和他搭档的队友，也缺少和他对抗的敌手。亲卫队的加油有时候让他听着心烦，那一场场没有悬念的比赛对他来说找不到任何可以激动的理由。

　　和父亲的一对一是每天最重要的时候。

　　“荣治，你输了！”

　　“还没完呢！”为什么明明自己的速度不比父亲慢，动作也一样灵活，却始终没有办法打赢。

　　“我可要去上班了，你也去上学吧。”

　　“……”

　　“不甘心的话，回来再继续好了。”

　　“哼！”

　　“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输吧。”

　　“……”

　　为什么呢？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目标地望着前方，泽北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刚才对抗的一幕幕……

　　“泽北同学，你的作业。”

　　“泽北同学！”岛田把一叠作业本递到面前，提醒着刚回过神的男孩。

　　！！！

　　糟了，忘记做了。虽然不是班上数一数二的好学生，但该应付的事情还是懂得去做。竟然忘记了啊……看着眼前的女孩正在整理那一叠有点散乱的作业本，泽北把手伸进书包无意识地摸索着。

　　“我……”

　　“嗯？”

　　“我已经交给你了。”脱口而出的话，语速明显比正常情况下快。听到自己不经思考找出的理由，泽北倒抽了一口气。果然是不擅长说谎的人，耳背渐渐热了起来。

　　随后的半个小时，泽北心虚地望着岛田在自己的课桌上把一本本练习册仔细翻阅，又看到她埋着头在自己的书包中寻找可能。当她最后似乎是放弃了的重新走过来时，泽北不由得把头微微低下等待着质询。

　　“对不起，我实在找不到了，麻烦你再做一遍可以么？真的很抱歉。”

　　惊讶地抬头，看到女孩子有点羞愧和失落的表情。

　　她……真是好骗……

　　捏着岛田说是赔偿放在桌上的崭新练习册，泽北几乎对着练习册上印着的模模糊糊的富士山雪景笑出声来。

　　6.新的对手

　　“明天我们要和东京的友谊学校打练习比赛，大家要加油！”

　　“好！”整齐划一的声音。

　　第二天。放学的校园，还残留着一些社团活动后的热闹和轻松，三三两两的女学生们结伴从篮球馆走出来，兴奋地讨论着刚过去的练习赛。初夏的阳光仍明亮地照射下来，透过鲜碧的梧桐树叶在简洁的衣裙上闪晃出有点刺眼的斑斓。

　　“好精彩的对抗，从没见过泽北打球这么投入过。”

　　“对方也好厉害，那个6号好帅啊！”

　　“好像叫仙道什么？”

　　“仙道彰！仙道彰啦！”

　　“比泽北还帅哦！而且笑起来好温暖好迷人呀！”陶醉的声音可以想象出说话人陶醉的表情。

　　“可是还是没有泽北厉害嘛！不是还是输了么？”

　　“……可是，就是很帅！”

　　“知道啦知道啦！你刚才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学校加油，看见帅哥就忘乎所以了……”

　　“哼，你不也差不多么？喊泽北的名字那么大声，快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

　　“好了，你们少说几句吧，唧唧喳喳的被你们弄得头晕！”

　　“哼，反正仙道帅！”

　　“哼，反正泽北厉害！”

　　真是个不错的对手，泽北把毛巾轻按在头发上，胡乱地用力抹掉往下滴的汗水，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仙道彰么？视野开阔、球技娴熟、攻守具佳的家伙。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强的同龄对手呢，很彻底地一场比赛。甩干毛巾后随意搭在肩上，泽北开始在自己的柜子里整理东西，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宝矿力拧开瓶盖大口喝了起来。

　　“喂！那个……”

　　“嗯？”这个夸张的发型，不就是……

　　“伤脑筋啊！”一脸无奈地抓抓头，和比赛时陷入困境的反应一样。

　　“有什么事么？”

　　“你喝了我的……”长长的手臂伸到面前，在泽北手里的瓶子上敲了一下。

　　什么？不是吧！

　　“你、你……喝过没？”

　　“没。” 微笑的表情，应该没骗人。

　　“那就好。”虚惊一场。

　　“……”

　　“怎么了？”

　　“一对一吧，泽北。”

　　“……”不甘心么？

　　“嗯？”

　　“好。”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天空全部黑了下来，只剩下校园某个角落的灯光固执地点亮，篮球的落地声或缓或急地传递出来。

　　“回来了。”从学校到家门的那段，心情愉快。一场痛快的比赛比无数次没有斗志的练习更值得期盼。有一天，也可以像今天打败对手一样打败父亲，然后……

　　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情绪有一点点混乱。

　　父亲的培养、自己的天赋，眼前的某些东西似乎清晰起来。该走的道路也没有什么可以疑惑。打好篮球、做一个出色的篮球手。想去努力也可以通过努力达到的目标。

　　7. 惶

　　又输了，没有断点的胜利总会在父亲这里遇到堵塞。

　　……

　　为什么会输？总是有许多想不通的地方。

　　也许还没有到父亲的身高，也许经验不如父亲丰富。

　　可是自己也是有着父亲没有的优势。

　　眼前的篮球如此熟悉，桔红色的温暖一点点渗透入泽北黑色的瞳孔。真正的朝夕相处、无所间隔。

　　最近似乎常常把篮球作为胜利的途径，社团如此，自己也如此。

　　用来证明什么，还是根本曲解了什么。

　　又一天。

　　天气好到让人诧异。阳光洒落下来，是轻松的快意和无畏的明亮。

　　适合打篮球的好日子。

　　骑着单车从校门口掠出，泽北照着数年不变的路线往自家的方向……晃悠悠地不是很快。

　　岛田的单车从身边超过时，不轻不响不突兀地喊出他的名字。

　　泽北惊讶自己在她的身影即将转过前面一个弯时，不由自主地赶了上去。

　　微微红着脸的男孩从背后叫住前面穿着校服的女孩，随后一直保持着和她并排骑车的状态。车速很快，两个人却很安静。

　　细细的车轮压着平坦的街道有节奏地滚过，钢丝上反射出的亮光耀眼着铺路石。

　　“泽北同学的篮球打得真好！”

　　“嗯，是么。”

　　“嗯，大家公认的呢。”

　　“……”可是……

　　“可惜没有势均力敌的队友啊。”

　　“!!!”侧过脸，她并不是经常来看篮球的吧。

　　“岛田同学也喜欢篮球么？”

　　“嗯~不知道。只觉得泽北同学打球的时候很孤立的样子。”

　　“这样啊。”

　　“泽北同学……”

　　“叫，叫泽北就行。”很奇怪的感觉，不习惯和人这样边聊天边骑车吧。至今为止都是一个人来去往返。

　　“泽北，那个……”

　　“什么？”

　　“除了篮球有别的喜欢的……”岛田轻声说话的时候，会轻到听不清楚，这一点，泽北从每天交作业的接触中就已经知道。

　　“别的兴趣……好像没有吧。”似乎是没有。似乎是没有。

　　女孩突然刹车停下。

　　“喂！那么突然，吓人啊……”一样的急刹车，发出有点刺耳的响声。

　　“我到了。泽北，再见！”

　　视线越过阳光下有点陌生的微笑的脸，看见亮亮的窗户。门口挂着小小的牌子——岛田。

　　“再见！”

　　明媚的下午，心情惶惶地不安定。

　　大概是刚才骑得太快。泽北随意猜测着，把书包架上的篮球重新夹了夹紧，踩离了还留下淡淡刹车痕的地点。

　　8. 融

　　有细小的谣言开始传播出来。

　　从那个一起骑车回家的下午开始。

　　并不怎么在意那些，泽北向来没有什么八卦的朋友而岛田也不是凑热闹的人。

　　想什么说什么随别人去。

　　至少觉得一起骑着单车并排地飞速地前行，在晴天雨天都暇逸自在。

　　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热洛。也没有因为亲卫队的抗议而改变。

　　一样继续着没有什么话题的同行。

　　寻常的傍晚。

　　“啊！”轻声叫了起来，岛田半跳着从单车上下来。

　　泽北转回到旁边时，发现一张有点沮丧的脸。

　　车胎爆了。检查了一下，罪魁祸首……一枚半锈的钉子。

　　嘴角弯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看泽北有点拽拽的微笑表情，似乎，有点可爱。

　　“没什么。”骑车太快所以才会一枚钉子就跳下车来。“找个地方修轮胎吧。”

　　“哦。”

　　“上车。”这样一路走着也不是办法，脚开始酸了。

　　“麻烦了。”

　　坐在单车的后座上，从迷上了飞速骑车后就没有过的经历。下坡路时，路面有些不平，而泽北一只手还握着另一辆女式车，摇摇晃晃地跟在一边。有一两次女孩不小心靠到了男孩，消瘦的背脊。

　　补好轮胎，又是一路平行。

　　风从一个方向吹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向着风的反侧扬起。长长短短的细碎柔软。

　　“岛田。”突然想起来，是快毕业了。

　　“嗯？”

　　“你会考什么学校？”

　　“……”升学的话，有可能会住校不再维持现在的状况。突然改变会有点不习惯么？

　　“嗯？”

　　“泽北呢？”

　　“山王工业发了邀请给我。”

　　“有很强的篮球社么？”

　　“嗯。”

　　“那泽北要多加油！”

　　“……好。”

　　隔壁卖冰淇淋的店主突然招呼两个停下单车沉默着的人。

　　“岛田，交男朋友了呀。”

　　女孩的脸瞬间涨到通红，慌忙摆手，“不，不是的。”真是的，在尴尬的时候又听到尴尬的话语。

　　“不要难为情啊，很帅的男孩子呐。”

　　“不，不是的啦，同学同学！”悄悄看一眼泽北，竟然会不期对上他同样脸红的表情。这次糟了。

　　“呐，买两个冰淇淋吧，甜蜜物语，新出的，很适合恋爱的人哦！”

　　要推销产品也不用这样吧。

　　“买两个。”泽北走上前去，表情有点不自然地用零钱买了两个“甜蜜物语”。

　　店主笑得有点诡异，分明说，看看，还不承认。

　　从近在咫尺，他的手中接过那个什么“甜蜜……”，岛田抿了抿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

　　“……”

　　“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也可以去山王上学。就这样……再，再见。”

　　跨上车子急速地离开，站在原地的岛田只来得及看到他很侧面的侧面，头发下暴露的红红耳背，右手腾出了个很小的空挡顺便握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

　　低头，原来，开始融化的是自己手里的……

　　“爸爸，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想，去山王。

　　9. 赢了

　　靠着树休憩，泽北大口地喝着水。眼里是长久没有出现的兴奋。

　　对面的另一棵树，靠着阿哲，一样急促地喘气，手里揣着粘着汗水的篮球。

　　赢了！

　　刚才的一对一。

　　期待了很久的东西，得到的那刻是欣喜和不敢相信的激动。喝水也好像用了力，一股脑地往嘴里灌，畅快甘甜。

　　虽然一直都明白总有一天可以做到，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握紧了双手去确认。

　　看父亲的眼神和表情。每当自己跨越了一个台阶，就会从那双眼睛中看到相同的内容。

　　这样，就可以放心地去山王了吧，父亲。

　　10.下雨

　　下雨的季节，对骑单车很不方便。况且两个都是雨天也不会用闷热雨披的人。

　　尝试过撑伞步行。

　　泽北撑到手酸而岛田走到腿软。

　　回家的路，单车不过一会会儿步行却着实远到吓人。

　　宁可淋雨。

　　“泽北。”

　　“嗯？”

　　“我今天没有骑车。”

　　“轮胎又……”

　　“嗯。是的。”很久没有越说越轻了，本能又开始不自觉地冒头。

　　“坐上来。”跨在车座上的泽北，侧面是更加消瘦的背脊。雨点打湿了前额的刘海，贴的紧紧地，印出倔强的弧度。看过许多遍的倔强的弧度。

　　朝他点点头。

　　手搭在后座的架子上，凉凉的金属质感。雨滴比预想中冰冷，风掠过时，岛田细心地抬头看见泽北缩了缩脖子。校服不挡风，迎风的话会毫不客气地灌入凉意。

　　手指开始麻木了。从前面突然伸过一只手，微微弯曲地向后想抓住些什么。没有考虑地用自己的握住了他的。一样凉到冰冷。

　　等他把自己的手反握地更紧往前抽时，才明白用意。脸几乎是瞬间烧了起来地发烫。

　　把手窝在校服里搂住的话，是不是可以借助体温缓解风吹的寒冷。泽北是这么想的，竟然也这么做了。真是看不出的，任性。

　　因为距离拉近很多，靠在背上挡挡风也就不算什么了。

　　安安静静靠了很久。听他的呼吸不被注意地急促了几下，恢复平静后背脊的有规律地微微起伏。

　　“今天，有什么事么？”泽北还是忍不住问出来。轮胎的事情觉得不可信。

　　“没事啊。”只想再靠在他的身后一起前行。

　　刹车停下，泽北转过身子疑惑地望着岛田。

　　“没，没事。”总之，希望再靠一次，就足够了。

　　“下车。”

　　终于知道无法隐瞒了。

　　听到岛田的声音轻柔地夹在风雨中飘着，说着要去美国。

　　不仅求学，是定居。

　　终于没有可能劝说家人留下，年少，没有选择权。

　　灰淡的雨天，留下无声的潮湿。

　　倔强着孤独，如果可以，请不要再做相同的选择。

　　泽北。请答应。

　　11.尾声

　　人声鼎沸的赛场。晃动的层层人影。听到沉重呼吸的时候甚至以为自己听到了汗水滴落的声音。出乎意外的神奈川代表队，竟然打赢了去年第一的山王工业。

　　每个人都在为挑战者的胜利欢呼的那刻，没有失败者的容身之处。

　　礼貌地鞠躬、感谢、落幕。流下眼泪。

　　山王的神话被完全不知名的湘北打破。

　　泽北的神话也被对方11号的男孩打破。

　　许多事情已经改变。

　　两年前，有人说过，不忍心那样倔强的孤独。

　　两年后，有了相匹敌的队友，莫大的收获。

　　过了这个夏天，就要去美国。本以为，带着不败的记录去一片新的天地。终于不可能。没有想象中痛苦。只是有一些失落。对于日本第一这种称号并不在意，只是某些无聊的时候满足虚荣的东西，早就在冷风冷雨中消磨而去。

　　从赛场出来，从有点沮丧的队长和队友身旁走过。急急地步伐有点散乱。父亲大概去找教练了，讨论下个月出国的事。最后一个夏天，结束前的扫尾工作。

　　骑车回家。

　　队友都说，泽北骑车简直飞速，快到跟不上，他们没看见两年前骑车摇摇晃晃慢慢前行的是同一个人；下雨还是一眼不喜欢雨披，也决不撑伞，看坠下的雨点荡漾出地面的波澜，色彩缺乏也温馨如故。路上有人的车胎爆了，微笑着猜测会不会又是什么半锈的钉子搞的鬼。

　　嘟……嘟……嘟……

　　听筒单调地回音。一声又一声。

　　嘟……嘟……嘟……

　　一侧玻璃空出一块，飕飕地串风。

　　嘟……嘟……嘟……

　　塞入、取出、塞入、取出……电话卡在手里握出些温度。

　　挂好电话，茫然地望着电话亭外的雨丝，斜斜地飘扬。

　　对面冰淇淋店没有顾客，陌生的店主看着在电话亭里呆了若干久的男孩，后者似乎还看了几眼冰淇淋的海报。

　　那边的天空是否也是一样。

　　随意这样想着，泽北跨上单车掠过了街道的转角。

　　嘟……嘟……嘟……

　　电话亭里开始响起清澈的铃声。

　　持续不断。

　　来源:搜狐动漫论坛-灌篮高手 作者:渐渐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