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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致青春》编剧李樯:凭《孔雀》成名 曾北漂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原标题 [揭《致青春》编剧李樯:凭《孔雀》成名 曾北漂]
李樯(右)与导演赵薇在《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拍摄现场。
李樯(右)与导演赵薇在《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拍摄现场。

左起:李樯与许鞍华、斯琴高娃拍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左起:李樯与许鞍华、斯琴高娃拍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怀揣理想的小人物

  南方人物周刊讯 李樯编剧、赵薇导演的电影《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至发稿日,票房已过7亿,电影还在上映。

  李樯对此事的反应是,“知道是件好事,但还没仔细琢磨心理反映”——他的预期是“不赔就好”。

  在他之前,很少有电影上映后,大家会如此热衷于讨论电影文本。作为编剧,他的文本每次都很抢镜。

  处女作《孔雀》公映后,许多导演都希望与他合作。

  2005年,吴宇森受邀参加一个由7位国际知名导演参与的公益短片展,他邀请李樯为他写剧本。7部影片中,其他导演的作品都保持在12分钟左右,吴宇森的《双双与小猫》却长达19分钟,还被评为最感人的作品。“没有办法,我怎么也剪不短,李樯写的本子太好了,不把它完全拍出来不过瘾。”

  许鞍华拿到李樯写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剧本后,去找周润发出演男主角。看完剧本后,周润发说,“我答应出演,但有一个要求,不要改动剧本。”

  李樯的作品直指生活和人性的本质,让人无从回避,也无可回避;让人不忍面对,又必须面对。所以,有些人对他作品的评价是冷、残酷。

  2007年,他在北大演讲,有观众站起来质问:“你的东西为什么老是那么不温暖,生命已经够苦闷了,你还嫌不够吗?!”

  他不以为然,“温暖不是一个现成的东西,如果你嫌不温暖,可以去看好莱坞的甜品电影,去寻找成功学推崇的结局。我只写我想写的。温暖不温暖,在于自己去寻找。”“我喜欢矛盾性、对立、挣扎,这时最能显示出人性的力量,无论你是欢娱的、痛苦的、愤怒的,那一刹那,他的人性纯度最高。”

  迄今为止,李樯作品已经上映、并参加评奖的影片有3部(《孔雀》、《立春》、《姨妈的后现代生活》)的女主角都拿了奖项。有人说他擅长于写女人,他不否认,“翻翻名著中让人记忆深刻的角色,很大一部分都是女性。女性是最感性的动物,她们具有强烈的情感波动。男人讲究的是内敛,有什么事情不喜欢表露出来。而女人则喜欢把内心的波澜放到生活、工作中,以女人的角度来讲故事一定是最吸引人且能打动人的。”

  赵薇说,李樯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编剧,他永远想挑战惯性思维,总喜欢碰人性和社会的底线。

  李樯说自己不愿意写主流的东西,喜欢关注一些所谓的有个性的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不在于阶级地位,而在于你性情中的东西,你的性情会决定你的遭遇和命运,所以人一辈子其实都是在跟自己斗争,每个人都是孤独的战士。”

  他作品里的角色都是小人物,卑微,经常遭遇挫折,但却怀揣理想,执着,不肯轻易放弃,这大概也是他的人生写照。

  2006年,他开始创作《立春》,剧本花了5个月时间完成。“我被王彩玲感动,因为我在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人生。生活再不堪、再不容易,如果命运没有安排你死的话,一定是有你活着的意义。”

  穿过黑暗的漫长旅程

  《孔雀》前,没人知道李樯的名字。有人说,《孔雀》是他7年磨一剑的结果,但成功远不是一蹴而就的。

  1987年,高中毕业后,李樯从老家河南安阳入伍北京军区,1992年考入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毕业后分到了战友话剧团担任编剧。在话剧团两年,他没得到任何和编剧有关的工作内容。1994年,他离开部队,转业回老家,分配在安阳市文化局,工作内容是写地方戏曲——豫剧。“那不是我想要表达的。”

  工作半年后,他不再去上班,但也没辞职,“处在一种彷徨中。”他知道目前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也不知道是否该毅然放弃,放弃之后的未来会怎样?

  他试着说服自己去接受这种循规蹈矩的生活状态。经常去一个朋友开的茶馆,一帮人打牌,他就坐旁边看,经常从早看到晚。他想让自己麻木。

  和朋友吃饭聊天,人家目标明确:努力赚钱、等待提拔、升官,过更好的物质生活。但这些没有一句是他关心的内容。

  他是个不合时宜的人。“我觉得通往未来的路断掉了。”每天也会看书,但却一直处在沮丧、茫然中。

  在旁人眼里,文化局工作是个挺好的差事,但他不太关注别人怎么看。父母觉得他不务实,好高骛远,“艺术不是想搞就搞得成的。”

  那两年中,他也试着写小说和散文,曾给市里的一家杂志投稿,却杳无音讯。“这样地方的刊物我都不合格?至于这样吗?连这样地方都不发我的东西,我可能真的写得太差了。”

  一个朋友说,“我认识这个杂志社的领导,我找他去,让他给你发。”到了杂志社,发现那封信都没撕开。编辑看到文章后,觉得不错,刊登出来了。可李樯的心里却有了阴影,“我不知道是他真觉得我写得好,还是因为朋友找了他。我不知道他说我写得好这句话里是不带了很多交易的色彩。我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成全了我。”文章登出来时,他内心的荣誉感已经被这个过程毁灭了。他再次陷入到虚妄和自我怀疑中。

  有一天,母亲的一个老朋友来访。近七十岁的老人,骑着自行车,戴着狗皮帽子,把一沓极厚的稿纸递给他。这是老人用很多年写的一个八九万字的剧本,全部用毛笔小楷眷写。剧本内容是古代文人的传记,不是规范的剧本格式,写作手法类似于散文。在老人眼里,李樯是从北京回来的,又在文化局创作室做编剧,一定有非常好的资源,可以帮他把剧本推荐给导演。“他坚信这是个伟大的剧本。”

  老人的出现吓到了他,“他会不会是我未来的一种征兆?我和他会不会都是堂·吉诃德?执著于与想象中的风车斗争,丧失了现实的成功与欢乐。我非常恐惧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老人走后,李樯毅然辞职。

  1996年,他重回北京,成了真正的北漂,没有房子、没有户口,在一家报社当编辑。近一年的时间,他在寻找合适的机会进入编剧这个行业。不管是不是自己喜欢的题材,只要有机会就写。

  一年后,他辞去工作,帮人当枪手写过几集电视剧,接过剧本合约写分集提纲,拿到一点儿预付金后,就没了下文。曾有过一个中医世家,想为自家树碑立传拍个电影,筹到钱后,有人找到李樯写剧本,剧本写完了,钱却被中间牵线的人骗走。很长一段时间,李樯天天去讨债,“要钱的时间和写作的时间一样长,最后实在没有精力,不了了之。”电影也没拍成。

  那时,他甚至想去算命,“想赶紧知道谜底,如果不行就算了,别在这种虚妄中度过。可又害怕,怕知道谜底,万一他们说我不行,那我就真没力气坚持了。”

  1998年,他的运气低落到极点,一年没赚一分钱,住在一个特别差的房子里。曾去找一个朋友借钱,朋友让他在楼下等,一等几个小时,再没返回……

  北京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蛋糕,想吃却无从下口。

  1999年深秋,他告诉自己:“这样的生活是在虚度年华。”他决定回老家。

  十几年后,他仍记得那个情景:坐的是北京到安阳的临时加车,说停就停,原本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坐了十几个小时。因为便宜,车上几乎都是民工,“我们都是被生活湮没的人。”那十几个小时里,李樯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回到安阳后,他跟父母说:北京太喧嚣了,我回家是想安静地写东西。

  他的打算是,“我一直以编剧自居,总得有部作品啊。不管这个作品能不能被拍成电影,我都要去完成它,也算是给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折腾一个交代。”就这样,他开始写起了《孔雀》。

  “2000年之前,是穿过黑暗的漫长旅程。”

  喜悦已经在通往喜悦的路上蒸发了

  “那7年,我的沧桑感特别大,当然,那是一个作家必须经历的,可如果用这么多东西换来我现在的写作才华,代价太大了。”

  对于那7年的经历,李樯并不愿细聊,我能感觉到,他捡了些无关紧要的故事递到我面前。“有几个艺术家的力量会因为访问而被揭示出来的呢?”

  “我有时像得了失忆症,想起那7年,似乎一片空白。”

  2005年,电影《孔雀》获柏林电影节评委会银熊奖。领奖当天,庆功会还没结束,李樯早早就回到酒店房间,“我的喜悦已经在通往喜悦的路上蒸发了。”

  每次获奖后,他都有麦子丰收后的荒凉感。下一个轮回又要开始,施肥、播种,永远不可能一劳永逸。

  “一个演员获奖了,这个奖项会带给他附加值,他可以去拍广告。编剧获奖,你只有更多选择剧本的机会,但不代表你的台词能力提高了,你讲述故事的能力提高了,叙述更巧妙了,替代不了。”

  2013年5月,李樯出版自己的剧本集,《孔雀》、《立春》、《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这次的文字结集出版,恢复了当初未删节的版本,呈现的是最完整的故事。《姨妈的后现代生活》、《黄金时代》、《放浪记》(暂定名)等剧本也将陆续推出。

  “我之前的剧本被拍成电影后,很多人问我要电影剧本看。我写剧本不功利,我的剧本阅读性跟小说一样。只不过,以前都是用影像的方式和观众交流,现在是用文字。”

  此时,他正在继续9月份关锦鹏要拍摄的《放浪记》的剧本创作。

  “我现在比《孔雀》时成熟、圆润,但回看那时的锋棱突起,现在让我写我也写不出来了,它像某一季度的水果,只在那时候有,无法重复。”

  那些年仿佛虚惊一场

  人物周刊:《孔雀》之后,你的人生开始春光明媚了吗?

  李樯:也不是。从那之后,我就变成了一个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可以安稳上班的人。理想把我重新召唤到它身边,理想没有遗弃我,那些年仿佛虚惊一场。

  人物周刊:有才华的人内心大都会有自恋的成分吧,你有吗?

  李樯:我觉得每个人都有,然后有自责、自怨。大体上,我是不太喜欢自己的。很希望有另一个自我让我更满意。如果有可能,我都想置换,比如说,不是从事这个职业,不是这样的出身,不是这样的命运道路,不是这样的身高,不是这样的长相,不是这样的情感状态,不是这样的命运状态。如果人可以多几种选择就好了,我都想试。比如我很想知道,我要是个盲人,看不见,我会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比如说我如果完全没文化会是什么状态……我的向往是,人如果像孙悟空一样,如果有变换不同身份和命运的能力就好了。

  人物周刊:被你形容为“黑暗的漫长旅程”的那7年,你和父母的关系是对峙的吗?

  李樯:我的青春无限漂泊之后,好多年没和他们在一起,中间有太多时光和他们没有共同记忆,他们在我的记忆中缺席了。会有距离,但不是对峙。我很想让他们来我这住。我爸爸后来老年痴呆,他和我母亲在我这住了3年,2008至2011年。

  那几部戏喧嚣过后,我也想休息一下,弥补一下和他们分离的时光。他们已经快八十岁了,让我看到了人生日暮途穷后边界的状态,这种状态让我特别特别安详,无论外面怎样,只要回家看到他们俩,和他们在一起,就觉得那个房子像诺亚方舟。他们那种安详、无念,让我获得特别多的力量,什么事情都不纷乱了。我和他们在一起3年,我刻意放慢脚步,只接了《黄金时代》这个活儿。那3年我几乎与世隔绝,带他们看病,照顾他们。那是我最有意义的3年,是我最好的创作时光。

  人物周刊:你曾说,艺术家对待艺术必须要抱着牺牲的态度。你是艺术家吗?你有这种态度吗?

  李樯:从你选择了艺术那天开始,不管你是不是艺术家,你只要虔诚地去从事这个职业,肯定会有所牺牲的。起码,你要抱着这种态度,我有这种态度。

  人物周刊:你的牺牲是什么?

  李樯:我失去了一些人伦的乐趣。比如说对待父母,我更多地把他们作为一个形象去观察他们人性的优缺点,就没法儿无条件地热爱,我和他们的关系不只是一种血缘关系,比较抽离,会冷眼旁观,不能那么纯粹地享受我们之间的亲情。

  人物周刊:这是你们之间天然的状态,还是因为你写作而培养的习惯?

  李樯:这是无形中的习惯,很难说是因为职业或从哪天开始的状态。可能是一种无心之失,也是无心之得。哪怕亲密的时刻,我也会有一种理性的观望在里头。

  我跟他们相处的时候,客观性会多于主观性。谁没父母呢,我觉得我跟父母的关系不特殊。我会把和家人的关系放在公共关系中考虑。私人亲情之间的关系会让我觉得特别狭隘。我不喜欢这种狭隘。

  人物周刊:你的爱情观是什么样?

  李樯:必须有原则,我会画地为牢,我不能因为爱情而丧失我的原则性。

  人物周刊:这会让你丧失亲密感吗?

  李樯:亲密感在我看来不是最重要的。这些东西必须要服从于更大的情感,比如说不能自私,不能一叶障目。也不能因为亲密感丧失对生活的判断。我必须置身其中,又置身其外。

  人物周刊:你对亲密的情感一直保持着警惕?无论亲情还是爱情。

  李樯:我觉得是间离吧。人不可以依傍于任何私人情感当中。我不认为有任何亲密关系可以替代你对这个世界的独立思考与判断。你没发觉过度亲密的时候,会丧失一些立场吗?我认为私人情感并不是人世间多么大的一件事,这种私人情感不足以负载你全部的生命意义。我对人类思想的热爱多过对个人情感的喜欢。

  或者说,我一直把自己当个标本来看待,一直把自己作为一个他者来观望。我从小就习惯性地观望自己,我是谁?小时候放学时,看到路人,我会想,是什么因素导致我们的命运各有轨迹,我这一生将如何度过,我将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小时候想得比较多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和我父母、我的家人成了一家人,而不是其他人。潜意识里,人都会探究自己的,到底是什么让你成为今天的自己。

  写作是要保证挣扎感

  人物周刊:你怎么形容你的青春?

  李樯:暴土扬尘。

  人物周刊:你怎么形容你现在的人生状态?

  李樯:一个热爱本职工作的劳动者,这是我的职业状态。我现在是一个生活中的修行者,我很喜欢现在的状态,就是万事顺遂。1999年之前是肉身上积累了很多能量,是实际经验,这几年,我在探索我的精神之路。

  人物周刊:你曾说,有些人不配做艺术家,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人才配做艺术家?

  李樯:好的艺术家需要有赤子之心,得心性澄明,得有真实的态度。

  人物周刊:你做到了吗?

  李樯:做不做得到都得努力去做。我一直努力在做,人生很漫长,要算总账的。如果曾经做到过就代表你做到了,那太便利了。

  人物周刊:旁观并体验过人性的黑暗,会影响你对人的态度吗?

  李樯:这些经历反倒让我对人越来越炙热,越来越慈悲,我才不要做他们呢。

  人物周刊:你的人生经历过苦难,在这个过程中,你是否在寻找终极救赎,比如宗教信仰?

  李樯:我对未知事物有敬畏感,但目前还没有宗教信仰。如果一个艺术家丧失了挣扎感,一切归于平静,就没法写东西了,艺术是要感受人性微妙的挣扎,你一定不能获得终极的救赎,写作是要保证这种挣扎感的。

yule.sohu.com true http://yule.sohu.com/20130620/n379328515.shtml report 7713 李樯(右)与导演赵薇在《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拍摄现场。左起:李樯与许鞍华、斯琴高娃拍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怀揣理想的小人物南方人物周刊讯李樯编剧、赵薇导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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